一
陶陶生活在木马城。
其实木马城本来不是木马城的。它有一个很可爱的名字。可惜我忘了。所以我就叫它木马城。因为城里有很多很多旋转木马。木马城里面的所有人都像旋转木马一样的可爱。
陶陶喜欢和芊芊一起玩旋转木马，总是疯到天黑才会回家。芊芊骑木马的时候总是紧紧地抱着木马。陶陶喜欢把手伸得很高很高，然后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后仰下去， 躺在木马上。陶陶在这时喜欢尖叫，看着自己的头发散成大片的海藻。看着整个木马城在她的眼里旋转。她喜欢颠倒着的木马城，因为这是只属于她的城市。

二
木马城是一个暖暖的城市，就像一朵橘黄色的小雏菊，总是那么安宁和恬静。
陶陶喜欢在黄昏的时候拉着芊芊的手在木马城里奔跑，落下一路芊芊嘻嘻哈哈的笑声。这时大人们就会停下来，就像大人一样地微微笑着摇摇头。
陶陶和芊芊会在一个小小的废弃的工厂前停下来。里面有一堵颓败的断墙，上面有斑驳的时间的痕迹。墙的里面有很多锈迹斑斑的高大的机器，像木马城一样安静。有时陶陶和芊芊说很多的话，有时她们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一角天空。

三
木马城里突然充满了兴奋和快乐的气息。因为木马城要下雪了。城里的喇叭一天到晚地不停广播着。
什么是雪呢？木马城的人从来没有见过雪。不过每个人都对雪花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和期望。
女人们想，它一定是像所有名贵的外衣一样华丽。
男人们想，它一定是充满了烟斗燃烧时令人沉醉的味道。
陶陶说，它一定像棉花糖一样甜甜的。
芊芊想了想说，它一定像四四一样。
陶陶转过头盯着芊芊，芊芊低下了头。

四
四四从工厂的墙后面走出来的时候，陶陶和芊芊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下雪的事。
四四的脸很脏，手上全是黏稠的油迹。
陶陶和芊芊和惊奇地盯着四四。
你是谁。陶陶问。
四四。四四顿了顿又说，你们是谁。
陶陶和芊芊。
陶陶问，你在干什么呢？
我在研究里面的机器。四四很可爱地笑起来，露出白白的牙齿。
陶陶和芊芊觉得很不可思议，好奇地说，我们能和你一起去吗？
四四很大方地说，当然没问题。
于是他们三个人一起蹦进了工厂。
那天晚上陶陶和芊芊很晚才回去。
陶陶很兴奋地说着今天的种种发现。
芊芊拉着陶陶的手，垂着头，只是沉默地走。

五
陶陶、芊芊和四四成了很好的朋友。
他们常常在黄昏的时候，拉着手在木马城里奔跑到工厂。
陶陶和芊芊已经很久没有坐过旋转木马了。因为他们总是在工厂里待到很晚才回家。
四四会说很多陶陶和芊芊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事情。四四听到陶陶和芊芊的惊叹声时，总是一脸得意。陶陶常常和四四争论不休。芊芊会仰着脸，望着他们两个甜甜地笑。

六
木马城终于下雪了。
一片一片的，像蝶一样翩然而舞。
原来雪不是像外衣一样的奢华啊。女人们惊叹着说。
原来雪没有烟草的味道啊。男人们惊叹着说。
不过木马城里还是充满的兴奋和快乐的空气。因为雪比他们的幻想和期望更加美好。
女人们和男人们都变成了小孩，常常不时停下工作，一脸纯真地望着天空。

七
木马城里到处都是幸福的人们。只有陶陶觉得很难过。
因为陶陶已经几天没有看到过芊芊和四四了。陶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自己了。陶陶一天到晚地骑在旋转木马上，呆呆地望着漫天的雪花，仿佛望着漫天的眼泪。
陶陶应该很讨厌四四的，因为四四的出现，陶陶再也不能和芊芊坐旋转木马了，再也听不到芊芊好听的笑声了。是四四把原本只属于陶陶的芊芊抢走了。
但是陶陶却反而恨起芊芊来。陶陶不懂她自己了。

八
木马城的雪已经下了很多天了。天气一天一天地冷起来。女人们和男人们都穿上了所有的衣服，但是还是不停地打着哆嗦。
陶陶和芊芊站在工厂的那堵墙的旁边。
明天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好吗。陶陶问芊芊。
不要。芊芊说，我和四四说好去北边的林子里玩的。
什么林子啊，我们一起去玩好吗。陶陶很失望。
不要。四四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，不能给别人说的。芊芊带着一丝优越感拒绝了。
陶陶好难过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，一个人默默走回了家。

九
木马城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。
木马城里的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寒冷的天气。街上的人渐渐稀少起来，工厂也停工了，整个城市如同进入冬眠一般，陷入一片死寂。所有的人都待在家里，穿着最厚的衣服，盖着被子，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暖活一点。但是木马城里还是无可挽回地一天一天冷下去。
许多许多的女人和男人都被冻死了。城市的喇叭一刻不停地广播说，政府正在想办法控制城里的气温，阻止降雪，相信不久以后天气就会转暖。广播的声音无所阻碍地晃荡着穿越过一条条空荡荡的大街，颤巍巍的，被冻得瑟瑟发抖。
整个城市被深重的悲伤笼罩，女人们和男人们开始怨恨起雪来。因为他们发现，原来雪并不是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美好。它就像是恶魔一般，一点一点地吞噬了木马城的宁静，然后一片一片地撕下小雏菊的花瓣。

十
陶陶再也见不到芊芊了。
芊芊已经永远地躺在了她和四四的那片林子里。四四也差一点被冻死。
不过还有四四。陶陶笑了。
陶陶望着外面的雪，一点一点的，还是那样的洁白而柔软，却背着它所不自知的罪孽。
而陶陶对她和四四的幸福生活充满了美好的幻想与期望。

2004-2-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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