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路上，瞥见那片天。
难得的蔚蓝，棉絮般的云朵，或卷曲，或舒展，或松散，或紧凑，慵慵懒懒，铺满了天。深深浅浅厚薄起伏的灰白中，透出缕缕烁金。单薄的

光层的质感，忽而不觉迷失其中。
又一次想起了那幅画面。大片的绿野，明朗苍白的天空，天与地之间，是一个少年，手上拿着CD机。他低着头。
这是一部影片的海报，亦是影片的第一个镜头。它的名字叫《关于莉莉周的一切》。

苍翠的绿，蔓延在镜头中。是那样新鲜的碧绿，几乎快被那鲜活而强烈的生命所窒息。一个少年站在那片绿野中，那片齐腰深的草本植物中。

他穿着白色衬衫，戴着耳机。一阵风过，吹乱了少年的头发。他抬起头，那样明朗空虚的眼，望着同样明亮空洞的天。
耳机中，是他所痴迷的莉莉的音乐。迷幻的trip-hop，不知所谓的女子的声线，在电音中，若有若无。
日光下，他是沉默而麻木的学生。
黑暗中，对着电脑屏幕，他在自己为莉莉周建的网站上，一句一句敲打着自己对她的热爱。
苍穹，他赋予莉莉以苍穹的名字。她是他的苍穹，他的神。

在学校的教导处，那个女人疯狂地乱打着她的儿子。声嘶力竭，全然不顾自己已有身孕。
少年沉默不语，亦没有躲闪，只是不时用手抵挡。
他在CD店里想偷莉莉最新的专辑，很快被发现。
女人终于平静下来。走出学校的时候，少年骑着单车，等在门口。
她坐上后座，少年载着她，穿过那片绿野。
隐约看见女人的脸上有笑容。
我相信，那刻，她一定感受到细琐而踏实的幸福。
然而正如从庸碌浑浊的天空中不期然钻出的一丝亮光。微弱，而且一瞬即逝。
而那刻的少年，表情木然，他懵然不知。
因为只有莉莉，是他的朋友，亲人，爱人。

另外一个少年。
他曾有着令人羡慕的家庭，优异的成绩。
然而，父亲工厂的倒闭，家庭的破裂，是他变得放荡不羁，恃强凌弱。他的眼神，是那么的明亮，然而凛冽。
在不断的沉沦中，他终于崩溃。风起沙扬，对着苍黄的天空，他失控地吼叫。他的眼里没有泪，愤怒和怨恨，如此明亮惨烈。
依稀记得在曾有的幸福中，他用同样明亮的眼神，对着望远镜遥望那片天。
幸福如孩童堆砌的沙堡，潮涨潮落，便了无痕迹。

在莉莉的演唱会上，一切结束都得始料不及。
那个眼神乖戾的少年恶意地撕毁了另外那个少年的演唱会门票。
夜色渐暗，他呆呆地等在演唱会现场的门口，里面传出莉莉迷离寥落的声线。
演唱会结束，人潮汹涌。
以往对那个少年的怨意在一瞬间爆发，穿过混乱的人群，少年将一把水果刀狠狠插入那个一直欺凌他的少年的腹部。趁着骚动，一路逃逸。
已是深夜，仰头，是不见底的黑。

这部片子的另一个中文译名，是《青春残酷物语》。
片中反复出现的一个词，苍穹。然而他们的苍穹，是那样空虚迷惘，而又苦闷彷徨。
再次想起那片鲜活的绿野，那片天。看着天地间的少年，心脏如被刻划，汩汩涌出撕裂的疼痛。

闭上眼，我们看天。
我看见，明天，我们都有艳阳天。

2004-9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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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mment
为《关于莉莉周的一切》写的另一篇文。自己也很喜欢。
我说我们都会有艳阳天呢。
未来将有怎样的际遇，让我好好地来领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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